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患者 有口難言

病發的轉捩點
貓仔認為重返校園是引發病情的轉捩點,「一來不適應,二來自己要求很高,三來同學都年紀輕,不成熟,他們根本不了解成年學生,有些甚至說些難聽的話,用『咁老仲來讀書』等說話來挑釁我。」由工作轉做學生,已經有些壓力,再加上同學的嘴臉,做功課等等,貓仔漸漸覺得吃力了。開學後不久,她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。
「當時我時常失眠,胃口差,在個多月之內極速瘦減二十多磅。」貓仔憶述自小已有腸胃焦慮症﹙IBS)的症狀﹙以前不知,現在看了很多書才明白﹚,她本來就是個對事情十分緊張的人,曾經試過因為怕翌日睡過了頭而穿著校服睡覺。她分析,「我是從事 marketing 工作的,這是十分緊張的行業,所以工作十多年來,時常都會腸胃不適、肚痛、甚至入醫院等;加上我放下書包已有好長的日子,要從新適應校園生活,難免壓力大增,所以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不妥。」 但除了緊張,她還經常無故流淚,「情緒低落,很容易觸動,上課時看到一些慘況的片段,會投射到自己身上。」漸漸,貓仔不想見人,萬念俱灰,感到好絕望。到了期考,某天在銅鑼灣中央圖書館的天橋,她突然很想跳下去,「我感到好驚,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!」於是,丈夫陪她看了家庭醫生。經初步診斷,貓仔被轉介看精神科,「當時我很驚訝,不想看。」其實貓仔當時也曾聽說過「情緒病」,但卻沒有將情況聯繫到自己身上。
結果那位精神科醫生判斷貓仔患上經常焦慮症,開了鎮靜劑給她服食,「吃完藥便死睡十八小時,睡醒後人像行屍走肉。我曾在《生命力》看過林夕的訪問,知道鎮靜劑的禍害,所以吃了兩次便不再吃了。」之後,貓仔換了另一位精神科醫生,這次診斷她患的是抑鬱症,吃的是抗抑鬱藥。
如是者一年,病情並未有明顯好轉。
雖然貓仔不幸患病,但幸運之神未有棄她而去,因為她透過「心晴行動慈善基金」的公眾推廣活動而認識了「香港家連家精神健康倡導協會」,透過參加協會的活動,她懂得找臨床心理學家幫忙,在二零零五年中,轉看了現在的精神科醫生。
後來貓仔被診斷為鬱躁症。「初時對這病的名字很抗拒,很驚。但有病就總要醫。」治療鬱躁症,最難是調藥。「試過幾種藥,反來覆去,副作用很多,噁心、頭脹、出疹、便秘、失眠,過程很辛苦。」貓仔說在接受治療期間曾經動搖過,「情緒未攪掂,身體卻很多不適反應。幸得「家連家」的病友不斷鼓勵,才能堅持下去。搏鬥了半年,終於收效。」
九鬱一躁 苦不堪言
情緒穩定了,一年後,貓仔嘗試減藥。「但不行,慢慢觀察身體狀況,竟發現身體出現輕躁情況,每隔一段日子便有幾日特別醒神,很有動力,對事事都有興趣,像裝了摩打。晚上不能入睡,滿腦子計劃,但不清晰,像部關不掉的電腦,我開始覺得很辛苦。」不過貓仔的家人卻不明就裡,還認為她已經康復,「我自己也不肯定,真的像從前工作狀態很 fit 的我回來了,覺得很好。但如是者幾天之後,個人便變得很很,會突然暴躁如雷,一下子便火上心頭,容易與人爭執。」曇花一現過後,又再異常低落,「真是九鬱一躁,形容得太貼切了。」縱然貓仔知道自己身體出現了異樣,但她沒有告訴醫生,因為她怕被醫生知道了會為她加藥,她更害怕像播音員洪朝豐發病時那樣被標籤了。直至去年秋天,貓仔實在撐不下去,終於坦白告訴醫生「個腦久不久有幾天關不到機」。「現在要吃多種藥物組合才行,醫生很用心調校份量。」貓仔的病情已受到控制,但三年來被病魔折騰,叫她苦不堪言。
飽受歧視 比病還要痛苦
「生病吃藥當然辛苦,但最痛苦的是被人歧視。」貓仔有感而發地說,「我在學校一直遭受老師的歧視。我本來是讀社會工作的,但當我坦白告訴老師說我患了情緒病之後,他們不但不給予關懷和鼓勵,更談不上任何幫忙,有些甚至質疑我的能力。」心灰意冷之下,貓仔轉了讀心理學,成績斐然,考取GPA三分以上。「我的成績得來不易,因為患病,我要比別人加倍用功才能得到同等成績。但無論是社工系或心理學系的老師們卻不接納我患病,亦為此而常常對我加以白眼,鄙視我的努力,有些更漠視我的病情,懷疑我詐病,令我感到十分難受,情緒受到很大困擾。」身為教育學生幫助社會上貧苦大眾的學系,竟然帶頭歧視本身學生,真是匪夷所思。
一個病人,本身已經受著病困之苦,如果能夠得到外界的支持,人多勢眾,與病魔戰鬥起來,也總會多點助力。可是,對香港的情緒病患者來說卻剛剛相反,不但自己孤軍作戰,還要面對冷嘲熱諷,身心飽受雙重痛苦,病也病得辛苦過人。
「有時我會想,人人都有機會患上情緒病,為何要標籤那些表面上無傷無痕的病人裝模作樣、詐病納福?患過情緒病的人就會知道箇中苦不堪言。」貓仔的說話,也許正代表著千千萬萬情緒病患者的心聲,希望社會能多接納精神病患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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